[原创]一路唐诗
去西安,我是怀着朝拜唐诗之都的心情出发的。
上午从天津出发,第一站就是唐代大诗人高适和刘长卿的故乡沧州。以写边塞诗著名的高适是沧州景县人,他的“男儿本自重横行,天子十分赐颜色”,洋溢着报国激情,充满了时代的豪气。而自称“五言长城”的刘长卿,是沧州河间人。“过雨看松色,随山到水源”。他的诗句洗练清新,格韵高妙。
火车过德州不远就到了衡水。以清廉著称的王之涣,在此当过主簿。他与高适、王昌龄往来唱和,都是名重一时的诗人。再往前是魏征的故乡晋州。以“人面桃花相映红”诗句著名的崔护是离此不远的定州人。
车过石家庄,再往前,一过娘子关天就黑下来了。昏昏沉沉地睡了不知多久。拂晓时在太原下了火车。
太原,是唐太宗李世民父子开创盛唐伟业的发祥地。在晋祠游览时,我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王氏祠堂。太原王氏原来竟是海内名门。忽然就想到了此地最优秀的诗人多姓王。王之涣、王翰,还有附近祁县的王维。王之涣《登鹳雀楼》至今妇孺皆知,古书上说“五言绝,允推此为第一首”,这就是五言绝句中的“冠军诗”了。王翰的“葡萄美酒夜光杯”也是脍炙人口的好诗。
王维的“红豆生南国”、“每逢佳节倍思亲”、“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曰圆”等诗句,不知拨动了古今多少人的心弦。我也爱他那山水画一般的《山居秋暝》、《过香积寺》等等。
离开太原再乘夜车。后半夜时车过王勃的故乡河津。不提他的《滕王阁诗》,王勃的“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诗赠的“杜少府”竟然是杜甫的祖父、诗人杜审言。而杜审言的“文章四友”中的苏味道竟是苏东坡的先祖。缘分啊!
列车沿黄河直到鹳雀楼所在地永济。柳宗元就是这里的人。他是个坚定的政治改革家,面对腐败势力,决意学屈原“蹈前烈而不顾”。其“孤舟犹钓寒江雪”的精神,受到后人的景仰。此外,在唐末写“我愿君王心,化作光明烛。不照绮罗筵,只照逃亡屋”的聂夷中,还有卢纶,都是这里的人。我喜欢卢纶的“野幕敞琼筵,羌戎贺劳旋。醉和金甲舞,雷鼓动山川”。那真是民族和睦守边疆的盛唐气象。
渡过黄河天就亮了。不久就到华山。那位写出被称为“唐人七律第一”《黄鹤楼》,折服李白的崔颢,在此留下的诗句也很有气魄,“岧峣太华俯咸京,天外三峰削不成”。
华山的前面就是渭南,白居易的家乡到了。他的《长恨歌》《琵琶行》声名远播。“常憎持禄位,不拟保妻儿”是他为官正直“兼济天下”的写真。他倡导的新乐府运动,“唯歌生民病”,切中时弊。
到临潼后再下车,看完兵马俑、秦皇陵,又来游骊山。在华清池的海棠汤,忽思到《长恨歌》中“温泉水滑洗凝脂”一句,那周幽王与唐玄宗都是在此因贪恋女色导致倾国。乃是一个严重的教训。
终于到了西安。
这里是唐代著名诗人王昌龄、杜牧、韦应物等人的故乡。王昌龄的“一片冰心在玉壶”、“秦时明月汉时关”等诗句使他名重一时。人称其“七绝”可与李白媲美。杜牧的《泊秦淮》《赤壁》发人深省。韦应物的《滁州西涧》画图般的诗句中,隐隐透出诗人复杂的心情。
在兴庆宫公园里,我徘徊于沉香亭北,遥想当年李白在此写的《清平调》,不禁感慨万分。以斯人“落笔惊风雨,诗成泣鬼神”的神来之笔,能不令江山增色万分。在西安,有一种很常见的稠酒,口感颇佳,度数很低。据说就是当年李白“会须一饮三百杯”的“玉液”。
过曲江故地时,忽的就想起了杜甫当年《丽人行》中的“犀箸厌饫久未下,鸾刀缕切空纷纶”。正是杨妃兄妹大吃大喝、卖官鬻爵,败坏了盛唐的社会风气,促成了安史之乱。
当我在大雁塔下低吟着岑参的“塔势如涌出,孤高耸天宫”时,仿佛看见杜甫、岑参、高适、储光羲等好友说笑着从游客中穿行而去,渐行渐远,没入终南山中。抽空我还到了神禾原上的香积寺。
回津时,为去洛阳取道河南。
刘禹锡、元稹、祖咏都是洛阳人。刘禹锡的“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东边曰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晴”可谓千古佳句。他的《西塞山怀古》气象宏大,又富于兴亡的哲理沉思,被诗家认为是“压倒元(稹)白(居易)”。白居易甚至于称他为诗豪。元稹的悼亡诗写得情真意切。他当年写的《莺莺传》到元代时被改编成《西厢记》。
洛阳东边巩县的瑶湾,是杜甫的故乡。他有着“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政治抱负。安禄山叛乱前后,他亲身感受到统治者的腐朽和叛军的残暴,写出了名垂青史的《三吏》、《三别》、《茅屋被秋风所破歌》等不朽的诗作,被后人誉为诗圣。
洛阳的东北边是韩愈的故乡孟县。他在《石鼓歌》一诗中谈到的石鼓,现还保存在北京的故宫里。
孟县的东北边是李商隐与岑参的故乡沁阳。“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李商隐的情诗写得非常传神。他的《隋宫》诗“春风举国裁宫锦,半作障泥半作帆”,痛斥了隋炀帝时误国害民的“形象工程”。
岑参是著名的边塞诗人,他的《轮台歌》中“四边伐鼓雪海涌,三军大呼阴山动”极有气魄。《走马川行》中“虏骑闻之应胆慑,料知短兵不敢接,军师西门伫献捷”,充满了盛唐人的自信与豪迈。“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在《白雪歌》这瑰丽的比喻后面,透出了昂扬的斗志与深厚的爱国热情。
“渭城已远波声小”,在隆隆的列车声中,我也渐渐地进入了梦中的佳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