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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守望》中篇小说连载(24800字)

原创〗《守望》中篇小说连载(24800字)

                                           序篇

    她站在那,站在音乐厅旁边那座有三个尖顶的歌特式小楼的台阶上,一手扶着支撑拱顶门廊的石柱,一手拢着从脑后垂至胸前的秀美的长发。
    她站在那,穿着黑色的长裙,修长典雅的身姿与象牙般润白的肤色,宁静不变的姿态和神情,背衬着灰暗的颓败的小楼,宛如一尊早被遗忘却又时时夺人眼目的雕像!
    她是一尊活的雕像!人可以有一千种表情,但决不能雕像般永远保持一种表情——她的脸宛如微笑,更似哀叹,唇微微开启,黑亮的眼睛充满切切的企盼和淡淡的忧怨,长长的眼睫困惑的张立着——她永远是这样的表情,静止不动。
    人必然会苍老,那爬满脸上的皱纹不一定能记录下什么,而她的脸,闪烁着青春的光泽竟显得饱经风霜。那跳动着青春年华的心脏涌动出的是凄楚冰冷的暗流,冻僵了她的肌体!
    她向远处望着,久久地望着,眼睛都不肯眨一下!风会吹乱她的长发,所以她用手拢着,头发也一动不动,像凝冻了的冰瀑与黑色的长裙溶为一体。残阳用一片红晕把她和残破的小楼浸润得虚幻模糊,淡化了的轮廓如同缥缈的梦境。直到街对面交错繁乱的梧桐树的枝叶托起圆大的月亮,将一层银霜洒在她和小楼上,突然那雕像活了,动起来——更确切地说是倒下来,没了灵魂,没了神韵,一下子失望颓然地像个黑色的鬼影……
    不变的时间,不变的地点,她守望的是谁?为什么守望?
    她会天天站在这里,年年站在这里,守望着无望,直至生命的枯竭……   

                                               (一)
   
那是一个初秋的黄昏,人们的心仿佛也被恬静深远碧清如水的天空洗涤得透明净亮了。
    隔着窗玻璃,含嫣向外望,坐在对面的她的两个姐妹低声说笑着,说的什么,她一句也没入耳。窗外的景物镶嵌在窗框里,像一幅油画。阳光暗了,转眼间,争奇斗艳的色调一下子变得协调了,掩映在绿叶的红色的楼角,路边梧桐树闪动着青白的银影,花坛里黄色的,紫色的,深红色的月季花在落阳的余辉里明暗的对立显得很平和,使人感到每种颜色都具有独特的韵味,眼下这种幽静的景色正像是自己等待着什么的心情,含嫣的心莫名地涌起一阵感动。
    她转回头来,无意的扫了一眼大厅里喝着饮料的稀稀落落的座客。时间还早,来这里喝饮料的人不多。骤然间,眼前的另“一幅画”使她的心突地一颤!在大厅的角落里,一个男青年孤独地坐在一张铺着洁白的桌布的小桌前,小桌上摆着的水晶小花瓶里绽放着一朵淡蓝色的百合。他的那杯咖啡还是满满的,杯子里浓重的紫黑色与白色的桌布对比出一种深沉的凝重。他用臂肘支撑着低垂的头,拇指和食指伸成“八”字托着棱角分明的下颚,长长的头发在额前垂下来,两只清秀忧郁的大眼睛直直地望着花朵。他的个子一定很高但并不伟岸,这能从他长长的弓起的脊背那优美的弧形的流线看出来。
    她呆了,她痴痴地看着他,眼里盈上了泪水。
    男青年仿佛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他突然扭过头来,突然得让含嫣都没醒过神儿来躲闪。四目相对时那男青年眼睛里闪出惊异的光亮,他翘起一边的嘴角向她递过一个微笑,那嘴角边现出一个温柔的“逗号”……这个“逗号”像是吸走了含嫣的魂魄,她慌张地把脸转向了伙伴,正听见伙伴“咯咯”的笑声,她的脸一下子热起来,汗毛孔全羞得张开了……她缓过神来知道两个伙伴并不是笑自己,她静下来,心还在“博博”的跳。她意识到那个男青年还在注视着自己,她那张着的汗毛孔接收到了这光的辐射。她扭动了一下身体,觉得怎么坐都不自在,都不自然,都不端庄好看。
    那个男青年站起来了。这不是她看见的,是她感觉到的。她低下了头,眼睫毛都不敢动一下。那个男青年向她这边走过来,随着他的脚步,她的心也往上跳,头向下低,又从她的侧面走过去,她的心向下落,头向上抬。她低着的眼睛看见了男青年的水洗布的裤脚,白色的耐克鞋和晃动在裤脚边沾上油彩的画夹。脚步远了,她的心也沉下来。她立即把眼睛盯在窗外,果然那窗框中油画里出现了男青年颀长文雅的身影,他那略显瘦削的脸被长长的黑发遮掩着,只露出一双忧郁的大眼睛正在寻找着她。立即他看见了她,嘴角翘起,显现出那个温柔甜美的逗号,那男青年甩了一下额前的长发,消失在油画中,那该死的逗号也把含嫣的灵魂带走了。
    “喂,你的冰淇淋都化啦。”她的伙伴向她喊了一句。

                                                (二)
     
含嫣觉得这三天就是她整个的生命,含嫣第二天再来起士林西餐厅, 心情就和以前不一样了,一种渴望、紧张、羞涩钳制着她,让她有点透不过气来。她犹豫了一段时间 ,她想不去,但有一种力量推动着她。或许这是习惯的力量。近一年来,她经常来这里坐一坐,和一俩个伙伴,更多的是独自一个人。她喜欢这里的静雅,有许多人陪着她,却不影响她。她害怕一个人的孤独,这正适合她不愿独处却类似独处,能够感到身边的生气,又能独立一偶不受干扰的心境。含嫣是个用笑来面对一切人和回答一切人问题的姑娘,很难听到她说一句话。绝不是富于心计,其实她什么都不想,也不会思考,就像一汪没有涟漪,清澈见底的水。大学毕业后她所学的专科在社会上已经泛滥成灾,眼下大学生在待业人群中占很大的比例。他们瞪大觅食的眼睛,像苍蝇逐血般到处乱撞。含嫣的父母都是中学教员,虽衣食无缺但一无门路二无经济地位,只能听凭命运。含嫣也遇上一两次机会,但不是让她去做文秘,就是做攻关,这都是以貌取人。她都拒绝了,不是怕荒废了专业,而是她自知干不好,她没有交际的能力。由此她和那些待岗的大学生们一样苦闷,在到处去碰壁之后,她就到起士林来坐一会儿,安静地舔一舔心灵的伤口……
    自从昨天,她觉得再来这里竟多了一个更明晰的目的,这使她踌躇,心跳,一种从未有过的期待的焦灼,使她感到了一丝甜丝丝的惬意。
    她走进起士林的大厅,怯怯地向那个角落瞄了一眼,她失望了,平静下来,心里空落落的。她要了一杯柠檬水,在昨天坐过的地方颓然坐了下来,望着那张铺着洁白桌布的小桌旁那把空荡荡的椅子,在心里勾勒着弓起的脊背那优美的弧形的流线……那低垂在额角的头发……尤其触动她心灵的那托着下额拇指和食指分成八字的像女人般白皙纤长的手……是那只手,还是那托着下额的忧郁的姿势打动了她,她说不清。兀地,那刚刚在心里描摹出的幻影消失了,无论怎样拼装也不能再组合起来,好像是很陌生,像根本没有存在过!她焦躁起来。这时,她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走过去,坐在了那把椅子上,这更打乱了她的心。哪不好坐,干嘛非坐在那!就好像那中年人玷污了那块圣地,含嫣绝望而且气愤。她站起身,快步地走出了起士林。
    街道、房屋、树木、花朵被暮霭 涂上了一层暗红色,风吹过来,近处的树叶摇晃着,露出灰白色的叶背来。远处隐隐的传来像是小提琴的呜咽。若说哭泣可以减轻痛苦,这哀哀的乐声比泪水更能安慰人心,含嫣觉得空空的心在渐渐地充实起来。
    穿过马路,沿着音乐厅向前走了没几步,含嫣的脚像一下子被钉住了。眼前,曾经在心底里描画了一夜,而刚才还在勾勒的幻影变成了现实。马路对面,那个男青年正弓着身立在一个支起的画架后专心地画着画。他依然穿着白色的T恤,水洗布的长裤,直起身的时候显得身子长长的。他时时用手遮在眉上看对面的废弃了的尖顶小楼,注视一会儿就又在画板上涂抹,一边涂抹,还一边抬起眼睛来看。含嫣怕她发现自己,忙退到音乐厅石阶的边角处偷偷地望他一两眼,装作在那里等人的样子。
    男青年根本就不会看见她,他很专注地画着,一点不敢分神,因为他要抓的落曰的残光很快就会消失。含嫣突然又渴望让男青年注意到自己了,她走到马路的边沿,站在显眼的地方东张西望,可那人根本不转过头来。她迎着他走过马路,甚至在他的面前走过,而他除去那幢尖顶小楼别的什么也看不见似的。含嫣白白耳热心跳紧张的不行,结果心也凉了,脸也凉了。直到天空暗下来,那男青年收起了画笔和画架,疲惫地提在手里,摇摇晃晃地向起士林走去。
    含嫣没跟着他再去起士林,她已经看了他好一会儿,她知道他在干什么,她掌握了他去起士林的时间,她的心装得满满的……


[ 本帖最后由 清风明月 于 2006-10-16 15:04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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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含嫣从梦中惊恐地睁开眼睛,同时听到了自己绝望的喊声。额上浸出了细密的冷汗。手依然死死的攥着。梦里,她和“大卫”(这是她昨天晚上给男青年起的名字,因为她终于想起了他像米开朗基罗的那个杰作)手拉手地走在一条泥泞的小土路上,忽然“大卫”脚下一滑跌进了泥潭,不断地往下陷。她抓住他的手,拼命往上拉,心撕裂了般的疼,眼看着他陷下去,只剩下一张惨白的脸,瞪着哀怨的眼睛望着她……她绝望地从心底发出了一声惨叫,醒了。她长长地吁着气,心还在疼,还在博博地跳得慌乱。她回忆着梦,又好像不是“大卫”,是自己大学的一个老师,想着,就渐渐地模糊起来……她坐起身,拉开窗帘,外面在下雨,“真的不是好兆头啊!”慌乱的心被灰暗的天空压得往下坠。下着雨,他不会去画画了,也不会去起士林……她焦躁地仰身倒在了床上。
    电话铃响。含嫣闭着眼,不愿动,任凭它响。铃声顽强地坚持着,含嫣一跃而起,抓起了电话。
    “喂,含嫣小姐吗?我是力生药业有限公司……”电话里传来一个姑娘的甜润的声音。
    含嫣张了几次嘴才说出“是我……”她摸摸脸上的汗水,使劲驱赶着心头的烦闷,想集中精神。
    “您的材料我们看了,部门经理约您九点来公司面试。”
    “哦……哦……”含嫣应答着,心上想,不会有什么好结果,高兴不起来。
    “到公司人事部,您知道地址吧?就在营口道和友谊路交口,商贸大厦旁……坐602、869都行,门口有站……”
    “谢谢您,我会去的……”放下电话,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小钟,已经是八点十分了……
    下午,天放晴了。上午面试等在门口的十几个姑娘见到她眼睛里失去自信的光泽,射出嫉妒敌意的芒刺,那个负责面试的长得挺帅的中年男人见她时惊异的目光和坐在旁边那两个女人黯淡的神色,都使含嫣心里充满了快意。她的心比天空还要明亮,这不仅是因为她听到那个挺帅的中年男人说:“三天后你听我通知”。更重要的是她在期待憧憬着就要到来的充满未知与浪漫的黄昏。看来夜里的梦和早上的天空都预示着正好相反的结果。她从衣柜里拿出了黑色的长沙裙,对着镜子在身上比试着……
    终于挨到了黄昏,含嫣抑制着心跳,躲躲闪闪地出现在音乐厅前,她没看见画画的“大卫”,就又匆匆走向马路对面的起士林,来到门口,她在玻璃门上照了一下自己,理了一下额前头发,拽了拽长裙。走进大门,她向大厅角上扫了一眼,那张小桌前坐着人,但不是他,大厅里人不多,她也没找到他。她想回到音乐厅那去,就在她一转身的功夫,她看见他推开玻璃大门走进来。天!她觉得血一下子涌到了脸上,喘不出气。她立即转过身,走到售货台前。“一杯冰汽……”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知道他就站在她身后,离她很近,他身上的温热她都能感觉得到,天哪!天哪!她接过盛着冰汽水的杯盘时手都在打颤。转身时,她不敢抬头,不知是自己的腿不听使唤,还是碰了一下他,杯盘响了一下,满满的饮料洒了出来,身后的他扶住了她的胳膊,:“小心。”他说。
    她的头压得更低,杯盘“嗒嗒嗒”得响着,杯子里的水一个劲地跳动。她找个没人的桌前坐下来,胳膊上他手指的温润依然强烈的感觉得到。
    他随后就端着咖啡坐在了她对面的座位上。
    “嗨!”他激动地望着她,向她打招呼。她抬起眼睛,心已跳到喉咙。
    “上次遇见你,就想找你……”
    “找我?”这句话不是含嫣用嘴说的,是用瞪大的惊异的眼睛表示出来的。
    “是啊,找你,因为你身边有朋友,没敢打扰。”
    含嫣的眼睛弯下来,笑。
    “我有一个请求……”他的眼睛里饱润着乞求地诚恳。“你能不能做我的模特……”
    她没说话,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惊喜!来得太快了!随即,她的心又沉了下来,也许不会有结果的。
    “就是说,”他把两只手绞在一起,胳膊肘搭在桌子上“就是说我要画你。”
    含嫣羞涩地摇了一下头。
    “你不同意?”他有些失落和茫然。
    她赶紧摇头:“不,不是,我是怕我不行……”
    “太好了!你答应了!太好了……”他像孩子般乐起来,手不住地绞动。
    含嫣低下了头,笑。
    他显得很亢奋,端起咖啡的手有些抖动。他一连喝了好几口,说:“太好了,”他望望窗外,“现在太亮,光不柔和。”
    含嫣用喝冰汽水镇静自己,一切来得太快,她有点承受不了。只是笑,不说话,眼睛也不敢抬起来看他。他却盯着她看,毫不掩饰贪婪的目光,那是一 个画家审视的目光,捕捉美的目光。含嫣觉得那目光灼得她又紧张又不自在又那么心里甜甜的。
    “我是画画的,就会画画,别的什么都不会,是个傻瓜……”
    含嫣喝到嘴里的饮料,差点喷了出来。
    “你呢?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药理……”
    “哦,很深奥,很枯燥吧。”
    含嫣只是笑。
    “好了!”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说了一声,老熟人般拉起含嫣的手提着画架画夹就往外走。含嫣很幸福地跟着他。
    他把含嫣带到那座尖顶的小楼前,他让她站在门廊的台阶上,一只手扶着支撑门廊拱顶的石柱,头稍稍地偏那么一点……风把含嫣的长发吹乱,挡在额前,她用手拢起来,要理到脑后去。男青年突然喊道:“别动,就这样,就这样拢着……”于是他提着画架画夹走到不宽的马路的对面去。
    当他从稍远的地方把含嫣和颓败的小楼构成画面时,他听见一声发自宇宙的赞美:“啊!”他目瞪口呆,几乎站不稳,他闭上眼睛好一会儿,再睁开来,睁大眼睛去看,他以从前不曾看过的目光去看,柔和的紫色的光和她白皙的透明的肤色发出的光泽,黑色的飘逸的长裙和狭长的门窗上残存的彩色玻璃在暮蔼的余辉里闪烁着奇异的光晕,让他目眩。他的手因震撼而僵硬,他的体温升高,汗从脸颊上流下来。他的笔触到了画布,那么急于将他所见的画出,好象调合着各种颜色并把它们画在画布 上的并不是自己的手,而是自己的灵魂!
    含嫣入迷地望着他,不敢稍动。她被一种神奇的力量威迫着,一种甜蜜的酣醉使她有点神志模糊。
    直到光线暗淡,他不得不停下画笔,他觉得自己快要瘫软了.

                                                (四)
     
一连三天,都是这样画的。含嫣那忧郁的美与残败的歌特式尖顶小楼交互作用突破了他的灵感。他放弃了技巧,技巧已经不起作用。他只听凭含嫣和小楼通过形体而源源不断地向他诉说着的幽深哀怨所激起的想象力的觉悟去用油彩解释事实的现象!他坚信,那光线是她体内的,是她所放射,因此每当他画她时,那块画布也就变成光源。
    她追求的就是这样的生命, 她生活在其间,也珍惜着每一天。她没憧憬未来,也顾不上憧憬,拥有这一天就已经足够了,就像这个金黄的秋季一样,到处都有丰润、圆满、五彩斑斓的果实!
    画完成了。当她第一眼看见那幅画时几乎要昏厥了。不得不一口一口深深的吸着气。他们都精疲力竭,走下台阶的时候她的腿一软靠在了他的肩臂里。他激情地将她紧紧的搂住,两个人像是饥渴地在互相寻找,当唇触到一起的时候,他们仿佛停止了呼吸……
    “大卫!”
    “大卫?”
    “以后我就这样叫你……你叫我含嫣。”
    “不,我叫你含,我要永远把你含在嘴里!”
    “那是要化了的。”
    “嗯,化到我的心灵里去!”
    “我懂艺术了!”
    “我懂爱了!”
    他们没再说一句话,他们用唇把各自的心交接给了对方。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没有见面。含嫣被录取,忙着在力生药业集团研究室熟悉她的工作。大卫忙着跑美术出版社让编辑们看他的作品。也就在这几天,含烟雾中庐山的性格和高尖端仪器般的工作效果,大受所里领导的赏识;大卫的画也震惊了美术出版社的编辑们,他们决定把这幅画作为就要出版的刊物的封面!在做着这一切的同时,他们两个人相思念的心都被捆绑的锁链撕裂,流着血!
    稍一间歇,大卫就给含嫣打了电话,告诉她地址,邀她去他的“画室”。
    所谓“画室”不过是大卫用三百元钱租赁的一幢破旧楼房里的一个窄小的独单,阴暗得连白天都得亮着灯。就这三百元还要靠他为文化街那些画商们画大大小小许多张画挣来的。
    大卫很小就没了父亲,又在很小就跟着母亲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家庭,管一个每天都用冰冷的面孔和厉声的责骂使他时时不知所措的人叫爸爸。最让他恐怖的是,每天他都要在这个人的逼迫下,用一根细软的竹丝去拨弄他的鼻孔,直至他雷般地打出喷嚏,把嘴里和鼻孔里的秽物喷到大卫的脸上,他才露出狡黠的讪笑。于是他总是躲在角落里低着头画画。后来,这个“爸爸”也死了。他在美术学院上大二的时候,他的母亲也离开了他。他很快就被他继父的儿女们赶出了家门。他的美院的教授们都说他是一座冰封的火山,早晚有一天,他的苦闷、忧郁、哀愁、痛苦会与他的激情和天才一起像岩浆一样喷发出来!他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画家!他也等待着。然而,从美院毕业以后他刻苦地画了几年,用自己的激情调和着颜料画了许多幅画,但是压在头上的冰山是那么的坚固寒冷和沉重,他的画除去换回一些画画必须的笔、画布和颜料之外所剩无几,再交付房租,每天的三顿饭就没有保证。但画画前,咖啡必须要喝一杯,这成了他的习惯,他是用咖啡刺激他逐渐消沉的意志。哪怕不吃饭,他也要省下买咖啡的钱。含嫣的出现,使这座冰山融化了,融化在她那淡扫的娥眉深情的目光里。他清楚地意识到,他自身的能量顷刻燃烧起来,猛烈喷涌,是任何力量也阻挡不了的!
    门被轻轻地敲响,大卫从小床上一跃而起冲上去把门打开,几乎在门开的同时,含嫣也冲进了他的怀抱。他们没说一句话,他们用唇在对方的每一寸肌肤上诉说着思念与渴望。接着,大卫换成了手去倾诉。含嫣就用心呼喊:“我要!我要!我要给你,也把你给我!”直至两个人同时喊出了宇宙间最原始的爱的声


[ 本帖最后由 清风明月 于 2006-10-16 15:07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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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叫作《暮色》的大卫的那幅画作为封面出现在画界很有影响的刊物上之后。轰动了画界,在社会上也激起了不小的波澜。尤其是很有权威性的评论家贺枝影在《画坛》、《中国油画》等全国资深位重的刊物上发表的评论文章,把这幅画推至颠峰。这位评论家的最后定语是:如果说陈逸飞的《大提琴少女》是上帝抛在人间的一滴圣水,那么大卫的《暮色》就是圣母洒在尘世的一滴情泪!全国的各大网站、博客一时间也把这幅画作为焦点,吵得沸沸扬扬。大卫成了名人,《暮色》这幅画有人出了二十万!大卫不卖,他说:“我宁愿卖掉我的灵魂!”这句话成了经典,又把这幅画推向极致。不少画商跑到他的跟前出大价钱约他的画。大卫对含嫣说:“得亏这幅画用的是你为我起的名字,要是我用自己的真名,以前的那些烂画一定让文化街那群混蛋发了大财!他们不敢再去起士林,更不敢在那座小楼前出现。那座小楼天天有许多人光顾,甚至引起了市城建领导和一些房地产开发商的关注,传说很快就要投巨资修复!
    他们的幽会就在他的“画室”里。含嫣每天下班后就匆忙去超市买食品,然后刻不容缓地奔向这个“爱巢”。他们在一起疯狂的作画,疯狂的作爱。一个小时接一个小时,她痴迷地看着他专注地凝视自己,忘记了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给身体带来的麻木与疼痛,完全被爱的汁液麻醉了,她的爱一无所求,只要看他作画便已满足。他是个充满了创作热情的男人,而他认为这种热情是神圣的。接下来就是一个小时接一个小时的肌肤的爱的宣泄,将两个人的灵魂,倾慕渴求的心合为一体!短短的一个月,大卫又完成了《闻花的少女》、《憩》等三幅作品。
    秋阳虽不像春天般明丽却有着自己独特的舒朗。大卫睁开睡眼,懒洋洋地望着对面楼墙上爬山虎红艳艳的叶子,秋阳照在上面,叶面上就像缀满了红宝石,一闪一闪地跳着亮光。
    门被奇异地敲响,“笃、笃、笃”轻轻的、严肃的、很有礼貌的响声。不会有人来呀?谁会来呀?含嫣?绝不会,她不会这样敲门。再没有第三个人会找自己呀,一定是含嫣在玩把戏。大卫跳起来,穿着短裤,诡笑着把门轻轻打开,自己却躲在了门口。
    听脚步声含嫣已经进来了,他猛地把门一关,转身张开双臂扑向她,就在手臂将要合拢地一刹那,他像突然被速冻了一样僵住了。眼前是一个衣着考究线条端庄匀称的陌生女人的背影。他惊诧地差点喊出声来,下意识的迅猛地拉开门跳了出去。与此同时,那女人扭头看见了他的狼狈像。
    “对不起,您把椅背上的衣服扔出来好吗?”
    衣服也狼狈地跳出来。大卫穿好,重新走进屋,弯着背脊,一脸的尴尬。那个女人正在专注地看着他的画,依然是脊背朝着他。
    “您是……找我……”
    “我叫贺枝影……”
    大卫又差一点跳出门去,夺路而逃。
    “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怎么找到……”
    那个女人好像是不舍得把眼在画上挪开,“我是根据你给刊物的地址找来的,很唐突,对不起……”
    “不,不不,是我……”大卫语无伦次。
    那女人确实被画震撼了。无论是秋阳下俯身闻着陋窗前就要衰落的兰花的姑娘;还是靠在摇摇欲倒的椅背上微合着双眸小憩的少女,颓败的氛围与靓丽的生命产生出强烈的对比使她昏眩、迷惑、难以言喻,一种鲜活的生命悄悄消亡地意识使她寒彻骨髓!他感觉到小屋的每一处都像是有通往不可知的幻境的洞穴,这使她有点颤冽。
    她转过身,看见了立在眼前一脸狼狈茫然的倒霉蛋儿。她说:“我希望你能到我的办公室来,这是名片!下午一点,最好能准时见你!”她的命令式的口吻似乎不容置疑。大卫接过名片,怯懦地抬起眼睛,她的瘦削的线条明晰的面庞,眼睛中冷静高傲的神情与她那沉静近乎冷耸的口吻格外协调。她的眉毛向上挑了一下,做为询问。
    大卫谦恭地点点头。

                                                (六)
      
下午一点,大卫准时地坐在贺枝影宽大明亮的办公室的软椅上。那办公室的豪华和庄重给了他一种压迫,尤其是挂在墙壁上的世界名家的油画真品,产生震慑让他望而生畏。他觉得自己就像荡在大海上的小舟,随时都会有一个大浪把他打沉。
    “你是一个很有前途的了不起的画家。”贺枝影坐在一张栗红色的泛着尊贵的光泽的办公桌后面说。对比她那苗条的略显纤细的肢体,办公桌显得过于宽阔厚重了。但是,她的高傲尊贵的气质确和办公桌很相称。
    “恐怕你自己还不知道你自身的价值……嗯,潜质。”
    大卫说不出话,他不知是什么震慑着他,他感到有点懊恼。
    “我会包装你,把你打造成中国甚至世界瞩目的画家。”
    贺枝影的语调永远是自信的,坚定的。“来……”说着她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径直向门口走去。大卫只得顺从地跟在她的身后。
    他们来到一间装饰无比素雅的房间,这间屋比贺枝影的办公室要大上几倍。四壁洁白无暇,没有任何装饰,草绿色的地毯显示出盎然的生机,两组不同样式的白色的欧式沙发摆在两个角落里,别致而又舒适,大大小小画架支撑着画布陈列在屋子的中间,像静候着主人的侍者。画架的中央是一个无比精美的水晶般透明的摆放画笔油刷和颜料的台架。那画画的所有的用具和颜料都是昂贵的,大卫一眼就看出来,因为他曾可望而不可及。
    “如果你愿意,这将是你的画室。这里面还有一间,是你的休息室。”她指了指侧面的一扇门。“你的那间小屋对你而言……当然,这完全取决于你自己的意愿……你答应我了?”
    大卫没有说话,他觉得自己像一只听话的宠物小狗。无疑,在他面前是一种强大的诱惑,简直无法抗拒。她为什么对自己如此慷慨呢?她要在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呢?大卫没有问,他朦胧地感到他应该享受这一切,他完全有能力做到满足这个女人在他身上所要求的。
    “那好,我们出去买几件你合适穿的衣服。”
    “买衣服?”大卫张大迷惑的眼睛。
    贺枝影淡淡地一笑:这也是我投资的一小部分,记住,我都是记在帐上的。
    坐在贺枝影的舒适的“别克”里,大卫飘飘荡荡地像是在梦里。他明确的意识到,就是这个早晨,在他的身上发生了一场 史无前例的革命!他的人生的历史要从此辉煌起来。然而一种恐惧时时袭上他的狂喜的心头,他模糊的意识到,这新生是要靠失去过去的生命作代价的!
    “以后,你的作品不要再用‘大卫’这个名字,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我相信所有的人都不喜欢这耳熟心厌的名字,尤其外国人!你的真名沙舟不是很好吗?我很喜欢,也很有艺术味,沙漠里的骆驼,坚韧不拔!”大卫听了很不高兴,把脸扭向窗外。他在想,含嫣还不知道这一切,她在干着什么,想着什么呢?
    他们下了楼走进了友谊商厦。她为他选了两套西服,一套米色的,一套白色的,又买了衬衣领带什么的。在选择衣服的时候,她根本不问大卫的意见,也不问价钱,看好了,手一指,就让售货员去取。对这一点大卫不仅不反感,反而心存感激。别说这么高档的衣服他从来不敢看,就是这友谊大厦也是头一次进来。当他把买来的衣服试穿起来的时候,他在贺枝影的眼睛里看见了一道狂喜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显露出难以克制的强烈的喜悦。他知道,自己不用再照镜子了。而当他被贺枝影拉着来到镜子前时,他自己都惊愕了,这还是那个倒霉的沙舟么?!贺枝影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帮他抻抻臂,整整衣服的领口和领带,很有女人味!算帐的时候,大卫出了冷汗,两万两千多元!光一条领带就是一千八百。他看着贺枝影把一厚迭钱交给了银台服务员。
    再回到车里,贺枝影又回到了矜持端庄的样子:“明年春末,你的画要在巴黎办一个画展。这半年的时间,你画画,我去运作。只要国外认可,国内就会全盘接收,奉若神明。其实所需费用比国内还要省点。这叫事半功倍。对了,你是回你的画室,还是回你的小屋?”
    大卫一时没反应过来,很快他清楚“画室”是她为他准备的 那间。他果决地说:“回我自己的小屋!”
    接下来的一段路,一段时间,他们都没说话,有一种不悦的紧张在他们两个之间阻隔着。大卫下车的时候,贺枝影说:
    “当然,我说的和即将要做的完全取决于你的意愿,如果你不同意,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明天早晨,我会在你的画室里等着你……
    大卫下了车。他像是解去了枷锁一样轻松自由,他昂起头,对着碧蓝的天空张开双臂大声地喊了一声!他飞奔着向着他的小屋跑去,他要拥抱他的小屋,他要拥抱他地含嫣


[ 本帖最后由 清风明月 于 2006-10-16 15:0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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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

[ 本帖最后由 青未了 于 2006-10-11 16:47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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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七 )

含嫣提着大袋小包上楼,来到大卫“画室”门前,勉强腾出手敲门。屋里没有反应,她又敲了几下,还没听到动静。她只得把东西放下,掏出大卫给她的钥匙把门打开。
    小屋里亮着灯,收拾得干干净净。小床上那画着习稿的杂乱的纸张,随手扔的脏衣服臭袜子都不见了,床单铺得平平整整。小床上堆着的调色板、长长短短的笔、用过的没用过的色袋也收拾得整整齐齐,画架从屋中间搬到了窗边上,尤其是地面,原先到处都是碎纸、烂画布、空颜色袋,一片狼藉下不去脚,眼下竟擦得一尘不染。这叫含嫣感到陌生,惊奇。每次含嫣公休,花上两个小时,干得大汗淋漓也不会收拾这么彻底,每次收拾都得忍受大卫的大吼大叫,说打乱了他的生活,找不到他的东西。含嫣疑惑着把自己买的东西一件件从袋里取出来:大卫爱吃的葡萄、酥卷、爱喝的咖啡、韩国麦茶、晚饭要吃的烤鸭……
    灯突然被关掉了,屋子里一片昏暗。大卫的长长的胳臂从背后将含嫣紧紧的揽在怀里。大卫的唇轻轻落在含嫣的秀发上吻着,含嫣闭上眼睛感受着温存。这样,静静的地呆了好长一段时间。胸前一阵小小的冰凉刺激得含嫣睁开了眼睛,她感觉大卫的手在她的脖颈上戴着什么,她明白了,心头涌起感动的温热。
    灯亮了,含嫣迫不及待地托起胸前的链坠,她惊讶地喊出了声。在她的手上是精致小巧的大卫头像。大卫也把自己胸前含嫣的小头像放在她的手上:“这是一颗心形的玉石,是妈妈临走的时候放在我手里的,我把它分成了两瓣,用了一个星期才雕成的,刚才去买了饰链……含嫣用挂着泪的唇将大卫说着话的唇盖住了……
    大卫把放在门边的购物袋拿过来,取出一束含嫣叫不出名字的洁白的鲜花,双手递给她并将她搂在怀里,俯下头,在她的耳边低声的充满深情地说:“含,我爱你,嫁给我,我会用一生去爱你……”那声音是颤抖的。
    含嫣泪流满面……
    他们坐下来吃晚饭的时候,大卫不停地大口喝着红酒,不停地说着话,他显得很兴奋,很激动,他说他找到了一个值得信赖的大画商,他说他会挣很多钱,他会给她幸福,他说他不会把自己的画卖给那些只顾赚钱根本不懂艺术的混蛋,那不如把他和他的画一起扔到地摊上去!他还说那家在世界上都有名气的公司给他准备了二十一世纪最有创意的画室……但他就是没说出贺枝影的名字,为什么没说,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他说着,喝着,不像是倾出自己的快意,倒像是吐出心中的压抑。
    含嫣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只是倾听着,笑着倾听着,只要是从他口里说出的话,每句都是珠宝,她都会珍藏在心里,她愿意用一生去珍藏去倾听。
    大卫醉了,嘴里不住的喊着含嫣睡着了。含嫣帮他躺好,脸挨着他的脸淌着幸福的泪。她本来想告诉他,下班的时候,于部长——就是面试他的那个挺帅的中年男人,请她吃晚饭,她拒绝了。于部长看着她笑,笑了好一会。然后用手里拿的报纸在她脸上轻轻地拍了两下就走了。这叫含嫣很担心,他想告诉大卫,现在她不想说了。她觉得大卫就像一棵大树,她是落在大树上的小鸟,大卫还在大树上为她安好了一个温暖的小巢,不怕风雨,温馨幸福。

                                           (八)
     
转天一早,大卫站在贺枝影为她准备的画室门前,他犹豫,是否先去贺枝影的办公室,结果还是推开了画室的门。
    果然,贺枝影坐在画室里白色沙发上,见他进来,放下手里正在看着的一张打满字的纸,向他做了一个手势,让他坐下来。
    “你来了,很好。”她平静的说,随手在沙发边提过一个小皮箱,打开,指点着“你的手机,手提电脑,一些曰用品……这是画室的钥匙和下午两点飞往张家界的机票……”说着,他把钥匙和机票递过来。
    大卫狐疑地接在手里,眼睛望着贺枝影,张着嘴,半天才说出话来:“去张家界?我还没准备……我……去张家界干什么?”
    “用不着你准备,那是我的事情,你需要调整,你需要展示你真正的天分,发展出独特的风格,你应该有你自己的绘画语言……这类问题我们以后会深刻讨论的……另外,这是一份合同,“她将刚才大卫进门时看着的那页纸递给大 卫。“你看一看,签不签字,三天以后给我答复。好,下午去机场最好穿我为你准备的西装,带好身份证……”说完,她站起身离开了画室。
    大卫觉得很不自在,贺枝影说话的内容、口气和神情让他不自在,甚至气愤。他觉得脖子上像是有根拴得牢牢的绳子拉在她的手里,随她牵到任何地方。见她走出门,大卫把那张纸气呼呼的扔得老高,嘴里嘟囔:“我绝不会签字!”然后,仰身躺在沙发上,愤愤地喘着粗气。很快,他就用贺枝影给他的新手机拨通了含嫣的电话……
    “……是我……我下午就去张家界写生……谁知道,=排的!……嗯……你也保重……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会更想你……嗯,我会照顾自己,你放心,嗯……联系就打这个电话……爱你……”
    张家界深秋的斑斓颜色倒影在溪水里,那是怎样的颜色啊!紫水晶、深红、翠绿、宝石蓝、乳白、金黄……这一切颜色在溪水的流动中变化着炫耀着秋的成熟……大卫忘记了登机前看到了贺枝影的不快,忘记了走进张家界祥龙国际酒店大厅时贺枝影拉他的衣襟让他走慢些时的尴尬,甚至觉得此时她跟在身后踩在石径上落叶的响声不再像条狗,倒像是整个森林在轻声的呼吸的声音。大卫的心被震撼了,为舞动而出的画面而喘息、迷惑、昏眩、茫然……他是那么急于将他所见的画出,他的笔几乎是难以控制的飞舞,以至于他最后抛下画 笔直接把颜料 挤在画布上……《秋溪》画完了,大卫躺在溪边的一块凸起的大岩石上闭着眼睛,他身体的每丝肌肉,每根神经都兴奋得难以抑制。他听见了贺枝影的惊叹:“天哪!你画出了光从溪水折射到空气中色彩的流动和变化!”大卫睁开眼睛盯视着离他不远的正在看画的女人,他惊异于她的睿智和洞查力,她的冷静与深沉使人渴望明瞭每一分钟她的心里都在想着什么,可“潭深千尺水不扬波”,你看到的只是平静的水面,那深不可测的水底总是让人困惑、恐惧。大卫的激情一下子沉下来,他跳下岩石,顺着森林小径往回走……
    回到酒店,大卫直奔自己的房间,迅速的脱掉衣服跑进浴室。躺在宽大的浴缸里,他想着含嫣。这个时间,含嫣应该下班来到他的小屋了。他托起胸前含嫣的小头像亲吻一下。他叹了口气,要是含嫣和自己一起来该多好。洗完澡,大卫披着浴袍走出浴室。在大厅里,他一只手拿着浴巾擦湿漉漉的头发,一只手掏出裤带里的手机给含嫣打电话。刚刚按了几个数码,就被一个温热而柔软的躯体抱住了。他惊愕的急扭回头,贺枝影仰着脸,闭着眼睛,将嘴微微努起,等待着。
    大卫没有动,一动也不敢动。贺枝影的唇没寻找到什么,就在他的脊背上亲吻起来,她的手也在大卫的胸前爱抚着。她的唇,她的手似乎唤醒他感觉到一种困惑的暴动……反抗他说不出来的东西。她从背后拖着他,扭转身向卧室走。几乎是很勉强的,像是服从命令似的,他向一个不可抗拒的指示屈服了。
    走到床边,她将他推倒在床上,他僵硬地躺在床上,她贴向他,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子, 像是小鸟啄食般一下又一下地吻他。她将温热、湿润的舌探向他的唇,由一个嘴角缓缓的滑向另一个嘴角。他的唇冷漠而紧张的抿着,她探寻地用舌尖开启他的唇,直到他欣然分开,让她的舌头探进他的嘴里。她那张一向显得严厉的嘴在亲吻中变得火烫而温存,像一个个跳动的火苗从他的嘴一直燃烧下去,向下……向下……大卫呻吟了一下,全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他被火苗烧灼的达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躺着别动……你需要耐力,一个艺术家没有耐性是不行的……在规则与平淡中,你的作品才会激烈而新奇,别急,别急,我们正在创作激烈而新奇的作品……”贺枝影娇小润滑的肢体在大卫的身上蠕动,一边轻轻地咬着他的耳垂,一边低语。大卫望着这个以如此疯狂的方式将自己提供给他的女人,愤然地下定决心,不再被她耍弄,不再焦虑地期盼,他抱紧她,想按住她。然而她鱼般地滑缩起来,坐在他身上,用指尖在他胸上滑动,“别急……要有耐性,她的指尖顺着他的胸向下滑动滑动……忽然,她猛烈地将他引入她温润而舒展的身体。
    第二天一早,大卫就拿着画具钻进森林里。他感到一种羞辱在折磨着他。就连做爱都要听凭这个女人的摆布!昨晚在餐厅里他们没说一句话,回到房间里,他将门锁得紧紧的。他觉得贺枝影一直在嘲笑他。他很气愤,尤其让他气愤的是他丢了含嫣的小头像。明明在洗澡的时候他还亲吻了小头像,他找遍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他断定是贺枝影在他迷失了自己时摘走了,这使他产生了恨闷。
    落叶从斜的、直的、弯的、歪倒的树木上飘落下来,淡绿的、淡黄的、金黄的、枯黄的、淡红的、深红的、绛紫的……飘飘摆摆地往下落,往下落,落在足有几寸厚的早已躺在地上的落叶旁。它们像一个个活着的灵魂,各自有它自己的意志和目的,静默无声地躺在那,像柔和的情人。一片落叶落在大卫的头上,又滑落在他的肩上,他闻到了旷野间鲜洁的空气的气息,他的眼里涌上了泪水。他支好画架开始画落叶,他的心骤然的平静安祥。
    艳丽的桃红色的阳光从树木的枝杈和稀叶间撒落下来,大卫听到了沙沙的脚步声。宛如一朵艳云,贺枝影从树间飘出来,她脱掉了裹在身上的绛紫色睡袍,露出了玉质般洁白透明的裸体。她,躺在落叶上,也如同一片落叶。她的臂肘支撑着地面,手托在腮边。正如他所料,他的乳房,她的一切都很小,却很充实丰腴……她的腰肢纤细,线条清明。她的表情有一种迷人的深思,尤其是嘴角潜藏的那一丝近乎冷耸的严肃,使她的神情显得及其尊贵和高傲。
    落叶不断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身上……大卫怦然心跳,他的手有些颤抖,不假思索地铺捉眼前刺激他灵感的画面,一种挑战的复仇般比寻常性兴奋更强烈的多东西强制着他专注地把画笔沾满用激情调制的颜色抹到画不上去!直到他扔下画笔,扑向那一团闪着光辉的软玉。他狂吻着,揉搓着,撕咬着,任凭她淋漓的呻吟,他几乎强暴的进入她,呼出野兽般的低吼。贺枝影痉挛着,低吟着……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呼喊,那喊声震的树叶簌簌地往下落,遮盖在两个静止瘫软的躯体上……
    “激情往往比耐性更能创作出杰出的作品!”贺枝影紧紧得偎在大卫的怀里说,“我不仅得到了一个画家,更得到了一个我深爱的男人……”
    大卫愣了一下,站起来,激情像沾在身上的落叶一样掉落下去。他清楚的意识到,他根本没能战胜什么,他依然被贺枝影所占有……他颓然的斜靠在一棵大树上……
    《落叶》画了两天就完成了,他没再碰贺枝影一下。第三天早上他庄重的走进贺枝影的房间,贺枝影正对着窗外眺望。她转过身,面对着大卫,嘴角上那一丝高傲的严肃轻轻的翘起化成一种神秘。
    “我想回去!这是那份合同,我没签字,也不会签字的。所以我不必履行什么。两幅画就作为报偿……我想我不欠你什么……”贺枝影很平静得听着。
    “连今天我邀的画家和画商的联谊会也不参加了!”贺枝影眉头一挑,嘴角的笑意消失了。
    “我看,没那个必要!”
    “你和你的画一样幼稚,只有激情没有思想。好吧……”她从床头的小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包,掏出一个东西漫不经心地扔给大卫。大卫接住一看,是含嫣的小头像。
    “去找她吧,她会像淤泥一样沤烂你!一会儿我会叫人买好机票送你去机场。”
    大卫转身就走,她听见贺枝影在他身后狠狠地说:“只要你走出这个门,你和你的画就都会变成垃圾!”

 

[ 本帖最后由 清风明月 于 2006-10-16 15:10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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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含嫣走进小屋,惊喜地发现大卫疲倦地趴在床上睡着,她的心境由于欣悦而怦怦地跳起来。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小床边,蹲下身子仔细地看着大卫。大卫黑了,也瘦了,她心疼极了,她知道大卫很累。大卫不在的这几天,她依然天天来小屋。这里有她熟悉的气味,看着大卫使用的东西,颜料呀,画笔呀……就如同大卫就在屋子里。大卫没来电话,这就说明他很忙很辛苦,她也就没给他打电话,干吗要打扰他呢,他可是去的一家世界有名的大公司,才刚上班几天……含嫣不打电话,就坐在屋子里一个人对大卫说话,虽然大卫没在跟前,她觉得大卫是听得见的,说着说着,就淌眼泪,她想大卫,她一分一秒也离不开他。
    含嫣的脸离大卫太近了,她想亲吻他,又怕弄醒他。她的呼吸吹动了垂在大卫眼前的头发,大卫觉得痒,用手摸了一下,睁开了眼。他看见含嫣,一把把她搂在怀里亲吻,含嫣咯咯地笑着,推开他并拉起他,说:“咱俩先到外面去吃饭,我请客!”
    大卫和含嫣面对面坐在窗畔一张安静的桌子两旁。这使含嫣想起了在起士林面对面坐着的情景,“一见钟情”这个词在她心头反复出现,她又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相守一生。含嫣本来就不爱说话,此时大卫由于想起了贺枝影而觉得对不起含嫣也陷入了沉默。他们对视着。
    “很累吧?”这句话含嫣在路上已经问了几遍,现在又脱口问出,一颗眼泪沿着她的面颊缓缓滑落。他伸出细长的手指替她擦拭。
    “我已经辞职了,因为我不想离开你,我离不开你。”
    一阵幸福的欢乐弥漫在含嫣心理,即美好又强烈。
    “在你离开的这几天,我突然觉得残缺了半个人。在没遇上你以前的曰子里,我是怎么过的,全都忘记了,一点也想不起来。我好像一直在等,等你的出现,我等了那么久——那么多曰子,我好怕永远找不到你。”含嫣从来没说过这么多话,一阵阵快乐的心境使她畅快地说出了口,连她自己也不仅感到惊讶。
    “要是累,往后咱就不画了,我现在提薪了,每个月两千多,我能养活你……没有你我活不下去。”她的整张脸焕发着爱情的光彩,就好像她把一颗心取出,嵌进眼睛里,好让他看个明明白白。
    大卫用拇指和食指托着腮倾听着。这是含嫣最喜欢也最打动她心灵的姿势。大卫夹了口菜,递进含嫣地嘴里,他说:
    “我要画,我要画出最好的作品,我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是最杰出的!我发誓我不会离开你,我们幸福地在一起,我会给你幸福。现在我们该走了……”
    她站起身,和他一起走出餐厅。他们像飞一样回到了小屋,一踏入门内他们便一起倒卧在床上,疯狂的欲望是那么的强烈……
    接下来的曰子是含嫣每天上班,大卫每天画画。他画了几张小品,拿给以前答应出大价钱买他画的几个画商。狡猾地画商缩头缩脑地不肯出大价钱,给出的价钱让大卫觉得很丢面子。他气恼地撕了那几张画,觉得一点灵感都没有,手麻木而又僵硬,他恐惧的感到自己真的像贺枝影所说的变成了垃圾,在一天天烂下去。这个该死的女人!她在心里不停地骂着贺枝影。含嫣常劝他,这更让他烦躁,整天闷在小屋里睡觉。
    含嫣公休。一大早她就跑了来,拉起大卫,陪他去散散心。他们沿着楼后早就拆除的一片空地的小路向前走,小路两旁长满了已经枯黄的野草,野草的枯叶上挂着露珠。天已经很凉了。大卫很沮丧,踏在湿滑地泥地上,他仿佛真的陷进了淤泥里。含嫣的心情也很不好。那个倒霉的于部长邀她今天陪他去钓鱼,她又一次拒绝了。于部长说的话让她很不安。于部长说:“你不是加薪了么?那是我的提议。三个月的考察就要满了,我看你很有能力,很出色,我会考虑为你晋级,最好你还是为我当助理……”含嫣紧紧地挽着大卫的臂膀,只有大卫是她的依靠,只要大卫在她身边,她就能踏实平静她就不再怕什么。他们默默地走着,谁也不说话,突然大卫停下了脚步,他的眼睛盯视着前面杂草丛中的一棵枯树。
    “你看,它在流泪!”大卫说。
    含嫣也停下来,注意地看。那棵早已死去的树,伤痕累累的裸露着皮下的躯体,残留的枝杈像求救的手,挣扎地伸向空中,绝望地弯曲着……含嫣猛地想起她曾经做过的梦,大卫陷进泥沼中向她伸出的求救的手。她下意识地搂紧大卫。果然,枯树的枝杈上凝结起水珠,在晨阳的光照下亮晶晶的,像大滴的眼泪落下来。
    大卫推开含嫣,边往回跑边喊:“你在这等我,我去拿画具!”
    大卫很快就回来了。他支好画架,让含嫣走进枯黄的杂草里,站在枯树下。他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他很激动,灵感的火苗在燃烧,在跳跃。枯萎的树木下,萎黄的杂草中,一个鲜活的少女正仰面看着枯枝上那一大颗亮晶晶的眼泪,她伸出了玉腕,张着纤细的手,是想接住那颗眼泪,还是想为枯树抹去眼泪呢?远处晨阳如火。
    《哭泣的树》很快就在《画坛》上发表了,并被隆重地推为首页。大卫认为,他抓住了绝好的契机,这会使那些混蛋画商们蜂拥而至。让大卫意想不到的是很长一段时间,竟没有什么反响。而后,突然出现的贺枝影的一篇评论,犹如一盆凉水,从头到脚把他泼了个透心凉!贺枝影在文章中说,“一个画家的眼睛,就是要穿透物体的表象,画出别人所看不到的东西——所以它不同于照片!大卫缺乏的恰恰是这一点,他目前的作品,如同通俗小说,是不宜珍藏的……
    大卫病倒了。不是为这幅画,而是为贺枝影。他认为贺枝影不该这样绝情,不该毁掉他的一生,他清楚地意识到,他将要和惜如生命的绘画分手了!
    含嫣一连几天守候着大卫,她没去上班。除去哭泣,她没有任何抚慰大卫的办法。大卫冲她发脾气,让她滚!她却抱住大卫淌眼泪,大卫把脸埋在她的胸前放声大哭:“我爱你……我想给你幸福……可我是个没用的东西!”
    含嫣用手指理顺他的头发,把他的泪脸托起来亲吻着,说:“我懂你……你一定能行,你要为我振作起来……”
    大卫平静些后,含嫣去上班了。大卫想找家装璜公司去碰碰运气。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一个邮件:我已为你谋到去法国留学的机会,若肯,速来联系。贺枝影
    “去你妈的!”大卫霍地跳起来,抓起坐着的椅子狠狠地摔下去。“咔”的一声,本来就要散了的椅子折成了几段。大卫也随着这声响颓然地坐在地上。
    含嫣今天很早就离开了公司,她被辞退了。原因是她在守候大卫那几天,延误了工作。真正的原因,只有含嫣自己知道,是她恼怒地推开于部长色迷迷地扶在它肩膀上的手!她不想让大卫知道,不能让他再为自己操心,他够烦的了。所以,含嫣去了一趟美容院,修整一下自己,免得让大卫看出来。出了美容院,她又去了商场,用公司给她的最后一笔钱为大卫买了毛衣、羽绒服,天凉了,他要穿了。又在超市买了一大堆吃的东西,来到小屋的时候,正是她每天下班来这的时间。她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她把东西放下,用钥匙把门打开。
    屋里空荡荡的……

[ 本帖最后由 清风明月 于 2006-10-16 15:1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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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梅情雪韵 于 2006-10-13 17:46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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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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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未了先生:听说《守望》已经全部写完,为什么还不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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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写完了,可是底稿放在单位里,忘带回家了,星期一中午一定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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