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一个乞儿
我只是一个乞儿。
我站在酒店的玻璃门外向里张望。
我看到那个胖胖的男客人右手指夹着烟，手腕上挂着银亮银亮的东西，很粗的样子。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听过男客人旁边猩红唇的女郎在店门外说过：“亲爱的，把这个铂金手链送给我嘛！”胖胖的男客人于是搂紧了那女人的腰，用那只戴了三个戒指的左手勾了一下女人的鼻子，坏坏地笑着：“不行不行，我老婆送我的，她发现这个不在了，会发疯！”在我们老家，那个东西叫镀银，一块钱就可以买得到，可我们舍不得买。
胖胖的客人出来了。我带着讪讪的笑迎上去，不失时机地伸出手里的破搪瓷缸子：“先生可怜可怜。”他看了我一眼，我说不清那是什么眼神，只觉得刀子一样狠狠地捅过来：“去去，就你们这些恶心人的东西多，怎么酒店也不管管？”一面说，一面快步向外面的小车走去。
我知道，这样的人有的是钱，那天我看到他拿着100元的钞票逗旁边卖花的小姑娘，还在她的脸颊上用力地拧了一下。今天，说什么也得讨到钱，哪怕只有两毛，或者只有一毛：妈妈说，聚少成多，一毛钱一毛钱地讨回来，就可以积攒成很多，然后我就可以上学了；妈妈还说，咱曰子虽穷点，馍馍可以少吃一口，但不能不上学。我跟着他，讪讪的笑在脸上凝固住，黑黑细细的手臂伸到他的胸前，固执地重复：“先生可怜可怜，先生可怜可怜！”
他把手伸出来了！我一阵惊喜。可是，他用带了三个戒指的手搡了我一下，我后退几步，固执地又把破搪瓷缸子伸过去。后面一股力量猛然间袭向我，我不知道是哪个，只觉得后背震了一下，然后鼻子碰到了水泥地面，一股咸咸的东西从鼻孔中流到了嘴巴里。我的眼前是一双锃亮的皮鞋，我抬起头向上望，看到了亮闪闪的戒指，看到戒指中间金光闪闪的圆圆的东西——一枚五毛钱的硬币！我听到那个金光闪闪的硬币落地发出的声音，清脆如同校园里的铃声。我顾不得鼻子和嘴巴了，趴在地上频频地磕头。妈妈说：人家给了你东西一定记得感恩，一定多磕几个响头。我觉得今天真的遇到了好人，以前这样的胖客人不屑给这么多钱的。
可是，我听到围观的人发出的声音了：“这年头就是假乞丐多，假乞丐都盖大楼了。”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骗子，我真的是一个乞儿，我真的只想上学！可是，我知道我的声音是这么弱小，弱小得没人理会；幸好没人理会，如果有人听到了，会带着哄笑：“听听，现今这么小的孩子也会骗人了，演技可真是高！”
我趴在地上，对着地面，小声地说了一遍又一遍：“我只想上学，我只想上学，我只想上学……”
后记：昆明世博园门外看到一群小乞丐，只有八、九岁的样子，又想起了大山里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