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傅礼一路上十分的谨慎，左顾右盼偷偷摸摸的，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就象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免恨上心头，就在心里骂陈囔鼻进行发泄：“王八蛋，你不是人！王八蛋，你不是人！……”他从来没骂过街，骂人的语言很匮乏，就这么两句在心里反反复复地骂。一直骂到走进金玲的家。
    金玲已经把饭菜摆在桌上，还准备了一瓶北京二锅头老白干。傅礼的心里就愈发变得沉重，右眼跳得他心里发慌，金玲扑到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象得了疟疾浑身不停地抖动着。他就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她，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金玲努力地仰起头，脸憋得通红，喃喃着：“我……喘不出气……”眼泪就象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流浸湿了衣衫。傅礼的心往下一沉，心想，“完了，”就象心有灵犀，脑子变得一片空白，他不想说话，此时任何语言都显得十分苍白毫无意义。他象站在电梯里，电梯突然失去了控制，迅速朝下坠落时的绝望心情，他痛苦地紧紧闭上眼睛，感觉就象在梦中，身子飘飘忽忽的，又象喝醉了酒，四肢软绵绵的，他下意识地用力咬了一下嘴唇，有了疼痛的感觉，才知到是在真实的现实生活中。他一下子摊坐在椅子上，除了意识的存在，身体就象一副躯壳失去了活动的能力。金玲吓坏了，急忙拿来一条白色的毛巾替他擦去脸上的汗水，新的汗珠就又沁了出来，她就不停地替他擦干。突然想到这样下去他会脱水的，就又急忙倒了一杯温水加了少许的盐让他喝了下去。喝过水后傅礼的感觉好多了，他痛苦无力地说：“你想好了……”他现在算是读懂了“痛苦”两字沉重的含义，真是生不如死啊！
   “先吃饭吧。”金玲一边说，一边替傅礼倒了一杯酒，也替自己倒了一杯酒。她端起酒杯举到傅礼的脸前“咱俩先喝了这杯酒，”她没等傅礼做出反应，就一仰脖喝了下去，她闭住气脸涨得通红，胸膛象有一团烈火在燃烧。她想舞她想跳，她想放肆地大声嚎叫，然而，她即没跳也没叫，平静的就象一潭池水，不是十分细心的人很难发现水面上曾经瞬间发生过的涟漪。她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簌簌地往外流，然而朝着傅礼却嘻嘻地傻笑，“你怎么不喝？还是男子汉呢！”嘻嘻嘻。傅礼抓起杯一仰脖喝了下去，然后又到了一杯送到嘴边，被金玲按住了他的手，“不能再喝了，我们还有话要说。”金玲突然象变了个人，显得很镇定，随后十分平静地极认真地洗了脸，略施脂粉后走进自己的房间，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地说：“你进来呀，”傅礼走进里屋，金玲已脱去长裤、衬衫，只穿着胸罩和短裤闭上双眼平静地躺在自己的小床上。他惊得目瞪口呆，呆头呆脑地盯着金玲，象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金玲平静地躺在床上，用一块洁白的方形毛巾盖在自己的脸上，她的酮体象象牙雕刻的艺术品，细腻光滑，通身上下没有一丝的瑕疵，那么的洁白，那么的光亮，两只匀称的乳房凸兀的从胸部坚挺地隆起，象伸出的手，梦幻般地诱引傅礼走进深不可测的迷宫，“你现在就拿走吧……剩下的时间不多了……”金玲无奈而又极温柔的声音就像从遥远的宇宙中飘来，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楚，字字都象伊甸园扔下的粒粒火种，怦然点燃了傅礼身上人类最原始的本能欲望，他浑身战栗，象角斗场上的猛士。就要扑上去时，突然在他身上燃烧的烈火熄灭了，孔夫子的高压水龙头击倒了还未来的及上战场的猛士，他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痛哭声，穿透寂静的夜空，惊醒了栖息在树枝上的一群鸟儿，十分惶恐地朝四周飞去。深邃的夜空看不见一颗星，远处昏黄的路灯一眨一眨的，象是对专制的夜空提出强烈的抗议。一辆大卡车满载重负，沉重地喘着粗气由远到近，由近至远，渐渐的，一切重归寂静。
    在一张红色的条格便笺上，头行格上用蓝色墨水写着“承诺”两字，便笺从中对折，左面傅礼写着：傅礼今生今世非金玲不娶；字体方正有力。右面金玲写着：今生今世金玲非傅礼不嫁；字体略扁柔中有力。便笺从中间对折处一分为二，金玲写的那份，傅礼折好后放进内衣口袋；金玲把傅礼写的那份叠好放进胸罩中间。俩人抱头痛哭，“亲亲我吧！你还从来没吻过我呢……”傅礼把嘴紧紧地贴在金玲的嘴上，金玲把柔软的舌伸进他的觜里，他紧紧的捉住，再也不放开。
    很快在全国开展了一打三反运动，傅礼被戴上“资产阶级坏分子”的帽子，保留着与金玲接吻时的余温，被遣送到叫张家窝的村子劳动改造，在那，他遇上了一身质朴的农村女孩小曼。
待续



[ 本帖最后由 梦溪 于 2007-3-23 18:45 编辑 ]

偶被傅礼真挚的爱所打动，他的第一个承诺就这样用真诚的爱写在了纸上，也存留在他的心底。可偶还是看到了一丝不妙，在梦溪对金玲细腻的心里活动描写中我感觉到了她不是全身心的爱着傅礼，她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会放弃她的承诺。傅礼失去这样的女人我认为对他并不是一件坏事。写的真的，很感人，非常喜欢读，偶期待下章

细节描写精彩,人物形象呼之欲出.非常爱看.

这承诺有多重啊。会压在人的心头整整一生吧。

    我喜欢这个章节的描写，真实的写出了人性的一面，对人物的描写细腻得当。小说是要反映真实人生的，作者对傅礼的心理描写真实准确，在那个特殊时代、特殊环境下的人们对情感的倾诉根本不敢按照人的本性去表达，这一点作者写的极为贴切，真实地体现了那个年代知识分子的通病。
   “远处昏黄的路灯一眨一眨的，象是对专制的夜空提出强烈的抗议。一辆大卡车满载重负，沉重地喘着粗气由远到近，由近至远，渐渐的，一切重归寂静。”这段暗喻，表明了人们渴望自由、渴望真实的心境，也许是没有简单的承诺吧？

好，人物刻画，景物描写，生动形象的语言，这一切一切都出乎我预料。不能不说多年的文学修养终于厚积薄发，很出色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