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天使
妈的!我昨这么倒霉。我踹了一脚拾掇了半晌也不能启动的摩托车,沮丧地茫然四顾:风狂雪骤,天地茫茫,山间小路上鬼影不见一个。
怎么办?眼看天就要黑了。我搓着冻得僵疼的双手,心中暗暗叫苦。三十多里山路,顶着这么大的风雪,推着摩托车回家!妈的!今天可要了命了。
正准备推车上路,一辆带斗三轮摩托从对面开过来:“怎么了?这大雪天儿的。”一位戴着头盔,身穿红色羽绒服的姑娘停车问道。
老天怜我!来救命的了:“你来得太及时了,我正准备哭呢。”我夸张地说,“摩托车坏了,回不了家了,姑娘行行好送我一程吧!”
姑娘下车走到我面前,面罩后面的眼睛看着我,迟疑不语。
我哀求道:“送送我吧!我是城里的,我要是推着它走回去,说不定得要了我的小命。”我双手捂着耳朵跺着脚说,“我多给些钱。”
“ 好吧。”她声音冷漠地说。随后帮我把摩托车弄上她后车斗:“你怎么没戴头盔?这么冷的天儿你不怕把耳朵冻掉。”
“我早上出来时挺暖和的,谁知道这么快就变天了。这该死的老天爷!”
“戴上我头盔吧,我羽绒服有帽子。”她摘下头盔递了过来。
“ 这怎么好意思。”我假装推辞着,“啊…..”看到她摘下头盔的面孔,我差点叫出声来。我暗说不妙,赶紧把头盔扣到头上,惶惶张张地爬进车斗里。
冤家路窄!我暗自庆幸。得亏这丫头没认出我来,否则,嘿……
风雪交加,山路陡滑,她小心翼翼地驾车缓行。我戴着头盔〔一股姑娘特有的香味儿令我迷醉〕盯着她丰满的肩背,前几天在市场和她吵架的一幕又浮现眼前。
“喂,先生你没付钱呢。”我装好粉条儿,转身欲走,却被她叫住。
“ 谁没付钱?我不是给了你五块钱么。”我说。
“您没付钱的,我记得清楚的。”
“你清楚什么?你不但是猪脑子而且进了水”有看热闹的凑上来,我来气了。
“你不能走,你不能不付钱。”她声音大了起来。
“我凭什么还要付钱,我买粉条又不是召鸡服务得好另加小费。”我气她。
“你欺负人,你不讲理!”
围观的人多起来,我恼羞成怒:“我就欺负你还怎么着,你个小乡巴佬儿,我他妈把案子给你掀了!”我上前欲动手,被人们死劝住。
“呜呜……”她伏案哭了起来。
“你就他妈的放赖吧,我没工夫理你了。”我甩着袖子扬长而去……
好不容易进了城,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我叫她把车停在一个暗处。
她帮我卸下摩托车。我问:“多少钱?”
“五块。”她面无表情。
我摘下头盔递给她:“五块?我没听错吧,“五块还不够你来回的油钱。”
我掏出一张五十的票子递给她:“快回家吧,天都黑了。”
“我只想要回你欠我的粉条钱。我的粉条是有数的,我圆了帐,是你记错了,你没付我钱。”
“ 你一开始就认出是我。”我有些羞愧地说。
“我脑子没进水,我十年都不会忘记你!”
“那你还是把我送来了。”我的心有些抽搐,“我…我向你道歉,我错了,我…我对不起你。”
我又掏出五块钱,连同那张五十的一并递给她。
她只把那五元的捏过去:“你的道歉对我来说比你那五十块钱重得多。”说着去掉转车头。
“要不你到我家暖和一下吧。”我着实被感动,有些讨好地说。
“不了,太晚回家我娘会担心的”许是见我发窘的样子挺可笑的吧,她说完竟笑了一下。
红仆仆的脸蛋儿、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还有那一笑而露出的白亮亮的牙齿—我忽然觉得她很美。
“ 你就象是这雪夜里的天使。”我动情地说。
“我才不是天使,我是猪脑子并且进了水的小乡巴佬儿。”她咯咯笑起来,“天使已经在你心中了,善待她吧。”说完嘟嘟地开车而去,转瞬便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回到温暖的家中,吃着老婆刚煮的热腾腾的汤圆,想着尚在回家路上的卖粉条的姑娘,我心里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
我从不相信世上有天使,可是,今天我分明遇见了。
[ 本帖最后由 多情应笑我 于 2007-3-18 18:50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