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疤随想
伤疤随想
20年前,我在《读者》上读到一篇外国寓言《樵夫和熊的故事》,大意是:一位樵夫在森林里砍柴,救了一只小熊的性命,母熊对樵夫感激不尽,当晚以丰盛的宴席款待了他,并让樵夫留宿在家里。翌晨,母熊对樵夫说:“睡得好吗?”樵夫说:“你招待得很好,只是有一点我很不喜欢,就是你身上有股臭味。”母熊很遗憾,虽然心里怏怏不乐,却说:“为补偿您的不快,请您用斧头砍我头吧。”樵夫按要求做了,将母熊头砍了一刀,鲜血直流。若干年后,樵夫又遇到了母熊,问起头上的伤口好了没有,熊想了一会儿说:“噢,那次痛了一阵子,伤口愈合后就不痛了,我早已遗忘了,你不问我还真想不起来。不过那次您说的一句话,您说的那个词——“臭味”,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啊!”这个寓言故事当时我没明白,刚才我又在网上读到,惊叹不已,完全领悟了这个故事,太棒了!
我不由回想起自己与“伤疤”有关的经历——
我5岁时,从窗台上跌下来,脑袋磕在砖棱上,鲜血流淌,送到医院逢了8针,脑袋缠上厚厚的药布。痊愈后,脑袋上留下了一道两寸长的伤疤。这伤疤非常光滑,用手指一摸,手指就像坐滑梯似的,很舒服地滑下来。开始,我让院子里的小孩来摸,他们摸过后很惊奇,很兴奋,都有坐滑梯的感觉。很快,这消息像风似的传遍了整个胡同,于是,所有的孩子都争先恐后地要摸一摸,我一下子成了全胡同的热点人物。啊,我也一下子觉得自己了不得了,头上的伤疤成了我的骄傲和光荣,也成了我的“巨大财富”。由此,我不会轻易地让别人摸了。在胡同里走路时,我总是挺着胸,昂着头,手紧紧地捂住伤疤,莫说别人想摸,就是看一眼都不可能了。我走路时,孩子们在尾随;我站定后,又把我围成一圈,我的耳边响着纷乱的央求声:“让我摸一下吧,求求你啦……”有一个叫贵起的孩子,送给我两只蝌蚪,我让他摸了两下;还有一个叫连成的孩子,从家里拿来两粒油炸花生仁,我让他摸了4下……总之,那一阵子我太得意了。
就这样,我在摔摔打打,磕磕绊绊中长大了,进入了中年。在这漫长的几十年间,我又经历两次身体创伤,一次是腿部严重骨折,另一次是我醉酒后摔得头破血流,还掉了两颗门牙,其它无计其数的轻伤小伤一点也记不得了。今天,每当我忆起身体上的创伤时,心中没有一丝痛感,甚至还兴奋地侃个没完。可是,当忆起自己人生心灵的创伤时,我却一句话都没有了。因为那才是真痛啊,它能让我心绞疼,它能让我泪水倾注……同样都是伤疤,疼痛感却截然不同!既然我不愿意谈心灵的创伤,那又何必写在文章里哪?我有这样的感觉,每当我回想一次,心便痛一次,那就尽可能地不去叙述,也不去回想,遗忘它,坚决地遗忘它!
今天,我再一次告诫自己,时时注意,永远不要伤别人的心!
[ 本帖最后由 清风明月 于 2006-12-25 19:23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