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   睛
                                                                                             ——文革岁月回忆
   
   

    眼睛是人类心灵的窗口
    ——忘记了是哪位哲学家的名言
    我家的胡同口有一棵碗口粗的弯脖儿柳树，树上吊着一对铁吊环成了全胡同儿男孩儿聚集练功的场所。那时的男孩儿为了不做东亚病夫很崇尚肌肉发达的男人。一曰中午，太阳火辣辣的，三个女孩儿在胡同儿跳皮筋儿，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流，脸红红的。小怪倚在树上一只手抓着吊环，一眼睁一眼眯，坏坏地盯着跳皮筋儿的女孩儿。小怪和我住同院，大我一岁。“黄鼠狼”就是小怪妈妈，一个气人有笑人无专爱挑拨事非的娘们儿。小怪出生时，不哭，却一眼睁一眼眯地坏笑，都称怪，齐声说：“就叫小怪吧”。我们俩是一对怨家对头，几经交手各有胜负。现在我们轻易不向对方挑战。我顺着小怪的眼神望去，跳皮筋儿的女孩儿抬起细长白皙的腿，只见用脚尖儿一勾，人就在皮筋儿之间翩翩地舞。我对女孩儿向来不感兴趣，只因小怪才引起我对那女孩儿的注意。这是个靓丽的女孩儿，像个长着一对小翅膀飞来飞去的小天使。最令人难忘的，是那双单纯、美丽的大眼睛。女孩儿叫小敏，是水铺二合的女儿。
    小怪的心思我是一清二楚的。从他那坏坏的笑，就知道他要有所行动。一曰放学后，我尾随其后，果然，他在那条狭长的死胡同儿隐蔽好，朝学校的方向窥视。小敏和一女孩儿边说边笑地走了过来。小怪就得意地怪笑，他猛地拦住小敏的去路，那女孩儿尖叫一声，吓得一溜烟地跑了。小敏没跑，她不相信别人会伤害她。“小怪别闹，”她认真地说，“让开。”小怪就嘿嘿地笑，伸手想去摸她的脸。她怕了，一闪身扭回头想跑。小怪早有提防，往前一探身抓住她的衣服。
    我想是时候了，走过去一拍小怪的后背，他一抖，扭回头见是我，就恼羞成怒地呲着牙恶狠恨道：“别他妈的找不痛快！”我并不答话，攥紧拳头一个直击奔他的双眼，他没料到我会采取闪电战术，躲闪不及“砰”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下巴上。这一拳太狠了，从他那瞬间的眼神中我看到了他的胆怯。人往后一仰倒在地上。我上去又是一脚，狠狠地踢在他的屁股上，他就在地上滚。我用脚踩住他的背问：“还干坏事吗？服不服？”说句老实话我和小怪这场决斗并不只是因为小敏，这是我俩之间早晚的事。小怪也算条汉子，宁折不弯，我就宜将胜勇追穷寇抬腿又是一脚。小敏抓住我的胳膊，吓得脸色青白，拼命拉走我。
    黄鼠狼到我家又哭又闹，小怪就踹我家的门，“哗啦”一声有两块玻璃震碎了。小怪不愧是小怪，他深知这两块玻璃给我带来的是怎样的后果。父亲铁青着脸，一手提竹板一手提着我的耳朵儿走近我那间小屋，反锁门。我老老实实地脱掉裤子往床上一扒，闭上眼。空气似凝固一样死的寂静。等待，真折磨人呀！心里就有了说不出的恐惧。板子“啪——”地一声落到屁股上就钻心地疼。等板子再次打在屁股上，心里就不再恐惧。为了尽快逃离虎口，我就极夸张地嚎叫请求救兵，朝窗外望去，对过屋的黄鼠狼正奸奸地笑，小怪就坏坏地笑。黄鼠狼就哼唱：“竹板炖肉吃起来没个够……”我真想扑过去咬他们一口，我愤怒地咬紧牙，不再吭声。“啪”地一声，竹板折了，父亲举着半截竹板呼呼地喘着粗气，骂：“小混蛋！这次便宜了你。”扔下手里另一截竹板，开门走了。
    天黑了下来，没有月亮。我昏昏沉沉似睡非睡。忽然，一颗冰冷的泪珠儿滴落在我的脸上，我睁开眼，是小敏在无声地垂着泪。就觉眼前一亮，想冲她笑却比哭还难看。她哭得更厉害了，有了抽泣声。喃喃着：“怎么打的这么狠呢……”俯下身轻声问：“很疼吧。”我摇摇头，只见一颗极大的晶莹的泪珠儿从她的眼里迅速滚落，我真想用双手把它捧住。她俏俏地将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放在我的眼前。我心一热想：这顿打挨得值！这时院中传来二合威吓声：“下次再敢欺负我闺女，我就打折你的狗腿！”
   
    在那个年代啊——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都在挨饿。胆儿大的人就抢运粮食、运菜的马车，车夫就抱着鞭子无奈地哭。等车上的东西被抢空，心里就有了主意，赶着空车找到派出所，民警就给他开一张证明让他回去交差。
    心细的人发现医院里进进出出的大夫却吃得白白胖胖，知道底细的人就说：那是因为吃了刚出生的婴儿的胎盘。大家就跑到医院托熟人寻婴儿的胎盘吃。忽一曰，看见男女老少都睁着一双双血红血红的眼睛，幽灵般地在大街上跑。我就急忙去照镜子，发现双眼也是血红血红的，极怕。惟有小敏的眼睛仍然单纯美丽，纯净得象清澈的泉水。一曰，她脸颊淌着汗，急促地喘着，见到我并不说话，拉着我就跑，拐进那条狭小的死胡同儿，只见地上卧着一只可怜巴巴奄奄一息的黑狗。我一阵激动，所有的神经就亢奋起来：“咱们有肉吃啦！”小敏惊愕地睁大双眼，十分伤心地说：“你怎能这么想呢？怪可怜的，它和你我一样，也是条性命呀！”为了不伤小敏的心，我把那狗抱到小敏家的后院，为它搭了个窝。
    我仇视那狗，小敏把每曰给我节省的食物大部分饲养了它。那狗很快就恢复了元气。黑色的皮毛油亮亮的似绸缎，两只眼的眉骨上长着一对圆圆的白色的点，小敏就亲热地叫它“四眼”。我愤愤地想：给这狗东西取的名字也这么文气。
   
    这一年我上了中学，十五岁啦，人一大就好像有了心思。这人可真是奇怪，小敏和我好像有意躲着对方。这时心底就有些读懂“思念”二字的内涵，难怪古人就有了“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除去天边月，没人知！”的千古绝唱。每晚就鬼使神差地在她家附近徘徊，真希望能碰见她，却鼓不起勇气找她，心里就生出万般的惆怅。
    这天，小敏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我的心就抑制不住的“咚咚”地跳。“四眼”也长大了，懂事地蹲在我屋门口，雄赳赳地昂着头。小敏变了，胸已隆了起来，人有些消瘦，少了些活泼，多了些端庄与文静，两只又黑又粗的大辫子长过了肩。“为什么不去找我玩啦？”“我……哦……”我吱唔着，心底就有了种种理由，张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脸就忽地烧了起来，额头就渗出少许细汗。小敏就呡嘴笑。她那时已在市女一中读书。我们就谈各自的理想，她说：“我们一定要努力呀，一定要考进同一所大学。”我被她那两个“一定”的理想感动着，血液就被这感动的火种燃，热血就在浑身的血管里急速滚动，胸中就塞满了幸福。月亮俏俏地从云中钻了出来，风就把云撕开一大片儿掷过了去，重新把它掩埋，世界就又回到黑暗中。
    我很长时间没有回家了。在学校里写批判资产阶级反动权威的大字报。我热情百倍地投身到这场始无前列的大革命中。一天，小怪左臂戴着毛泽东主义红卫兵的红袖标很神气地来找我，让我和他一起回家闹革命。他说：“二合剥削了我们这么多年，是个漏网的资本家，现在我们就应该回去把他打倒！你可是工人阶级的后代，一定要站稳立场呀！”我想了想，觉得他的话不无道理，可是一想到小敏就有些犹豫，小怪就带着那些人高唱：“革命不是请客吃饭……那样从容不迫……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力行动……”
    我们抄了小敏的家，从她的家里抄出很多意想不到的东西，尤其令人气愤的是那套酒具，看上去很不起眼的一个玻璃酒杯，倒进酒后杯底就浮现出一个光着屁股的外国女人。问：“这东西哪来的！”二合答：“别人送的。”问；“什么人送的！”二合答：“外国人。”似一颗定时炸弹“轰——”地一声，红卫兵小将愤怒到了顶点，有人振臂高呼：“打倒美帝国主义的狗特务二合！”口号声就一浪高过一浪。
    小敏倚在墙角处，脸色十分的苍白，满眼的茫然与恐惧。小怪一眼睁一眼眯坏坏地笑，伸手去揪二合的头发。却激怒了四眼，“汪——”地一声叫，四眼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小怪吓得“嗷——”地一声怪叫，连连后退，嘴里不停地叫：“打死它…打死它……”红卫兵手持绑着铁条的木枪一齐对准四眼。四眼没有一丝的畏惧，圆睁四目，耳朵直立，吐着舌头露着齿。“四眼快跑！”小敏凄厉地叫。四眼头一次没有听小敏的话，与红卫兵对峙着，做好了进攻的准备。小敏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上前踢了四眼一脚。四眼懵懂地扭回头望着小敏。“快跑！”小敏急得直跺脚。四眼就失去了杀气，委屈地扭回头冲开人群不见了踪迹。
    我们在大街上搭了一个很高的批斗台，二合胸前挂着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打倒美国狗特务并用红笔画了X。黄鼠狼第一个跑到台上控诉二合的罪行，说到激动处就声泪俱下：“这个狗特务曾嚣张地要打折红卫兵小将的腿呢！”我一愣，心想：这娘们儿歪曲事实。可是，台下的人群已愤怒到了极点，我就看见所有的人都睁着血红血红的眼，如同吃了婴儿的胎盘。小怪对着扩音器声嘶力竭地喊：“把狗特务的狗崽子押上台！”小敏走上台时毫无表情，闭着双眼，像一只被人宰割的羔羊。小怪就嘿嘿地坏笑，说：“小敏，睁开眼看看我是谁？”小敏闭眼，木然。小怪就恶狠狠地抓住小敏的又黑又粗的大辫子嚎叫：“拿剪子来！把这狗崽子的四旧辫子剪喽！”小怪就是小怪，一下子就找到了小敏最脆弱的地方。小敏浑身开始颤栗，突然跪在台上哀求：“红卫兵小将求求你们，我是无罪的呀！”小怪就又嘿嘿地坏笑，拿着剪子在小敏的眼前晃来晃去故意折磨她。二合就惨叫一声，两只胳膊猛地往后一甩，按着他的两个红卫兵就应声摔倒在台下。他窜到小怪近前手掌往上一举就朝小怪的脑袋劈，我一闭眼，心想：小怪完啦。二合练过铁砂掌，那枣核儿脑袋肯定被辟成肉酱。小敏撕心裂肺地喊：“爸呀！”二合的手掌在空中停住了，台上台下就一阵大乱。黄鼠狼尖叫着：“快把他捆起来！”二合被五花大绑地捆了起来。小怪恶狠狠地揪住小敏的辫子，“咔嚓”一声，一只辫子被剪掉，扔在地上。“咔嚓”又一声，另一只辫子被剪掉，扔在地上。小敏出奇地镇静，从抄家以来第一次才肯看着我，轻轻地却分量很重地说：“请把我的辫子捡起来，替我保存好。”瞬时间，呐喊与嘈杂声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觉得数千双死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我退缩了，避开她投过来似乎祈求的眼神。小怪得意地：“哈……哈……”地怪笑，不停地大叫着：“我叫你保存，你还想复辟不成……”“咔嚓……咔嚓……”把辫子剪得粉碎。小敏身朝后一仰，昏了过去……
    小敏被从台上押走时，她平静地看着我，好像这个嘈杂的世界只剩下她和我，眼里没有一丝的怨与恨，她平静地朝台下走，突然，她猛地扭回头盯住我，眼里淌出一对晶莹的泪珠儿，那亮晶晶的泪珠儿瞬间摔得粉碎。我浑身似触电似的不停地抖动，我从她投过来的眼神里好像看到她那颗受伤的心，就跟那对晶莹的泪珠儿一样被摔得粉碎。望着她那双失去美丽的大眼睛，已无泪，干枯了。
    小敏走了。走得很从容，小敏和她的家人手绑着手、脚捆着脚跳进了那条古老的河。她很安祥，美丽的大眼睛紧紧地闭着，在这个世界上她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牵挂。二合的眼睛却睁得大大的，似在质问这灰蒙蒙的天，苍茫茫的地：“我何罪之有！我全家何罪之有！我那才十五岁的女儿又何罪之有啊！！！”天无语，地无声……四周是广大的空虚，还有死的寂静。
    天空中飘落着细细地的雨，我默默地来到河边，望着缓缓逝去的河水，一块沉重的巨石塞在我胸口，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想呐喊、我想疾呼，我想……我想……不知什么时候，耳中忽然听见一丝咻咻的鼻息声，我循声望去，吓得从地上跳了起来。一匹黑黑的动物，瘦弱的，半死的，满身的灰土。我一细看，心就停止了跳动，是四眼儿！它没死？噢，这畜牲是在为它的主人来守棂，唯恐它的主人孤寂。它趴在河堤上，眼睛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缓缓逝去的河水，唯有那一丝丝的鼻息声在证明着它的生命的存在。我每天给它拿去最新鲜的食物，它连瞥也不瞥一眼，不屑一顾……它死了。它是幸福的，它又能和它的主人相依为命永不分离。
    我愿意真有所谓的天堂，真有所谓的地狱。我祈祷，让小敏的灵魂升入天堂，让我的灵魂进入地狱。我期望进入地狱的那一刻，寻觅小敏，当面说出我的悔和恨。否则，我的灵魂在地狱的烈火煎熬中也将得不到永生。
    我坐上开往北大荒的列车，汽笛“呜——”地一声长鸣，淹没了车窗外所有的恸哭声。我孤独地坐着，没有人为我送行。这时，车轮就沉重地缓缓地向前滚动，我将在这滚动的车轮中获得新生。
   
   

[ 本帖最后由 梦溪 于 2006-12-14 22:38 编辑 ]

那是最美好的时代，那是最糟糕的时代；那是智慧的年头，那是愚昧的年头；那是信仰的时期，那是怀疑的时期；那是光明的季节，那是黑暗的季节；那是希望的春天，那是失望的冬天……
以上是狄更斯《双城记》的序言。
梦溪先生的小说，让我想起《双城记》中法国大革命的极端场面。

小说是作者对人性的理解认识和揭示，这篇小说作者就揭示了那个年代的人性的扭曲！

小说真实的记录了那个特殊的年代……善恶颠倒、人性扭曲……

那是一个疯狂的年代，所有人都被挟裹着前进，不由自主。

   我拜读两遍这篇小说，每次读过之后都有一种强烈的颤栗感受，时代--会造就英雄，也会扼杀英雄。在缓缓流逝的时间长河中，总有一些记忆如卵石般沉淀下来，压迫着人们的心灵，改变着人生的轨迹。
    在那个特殊年代，应该说摧残了两代人的心魂。父辈与晚辈的心灵被扭曲，甚至被扼杀在对美好的事物的憧憬中，心灵已经被多道绳索五花大绑。作者以《眼睛》为题，以一个花季少年的眼睛，捕捉了那个特殊年代的一段影像。
    在“我”心中，有对小敏的爱恋，有对那个时代所产生的悲哀，以及经过那场炼狱之后心灵的“复活”。小说的结尾作者以神来之笔，把一个迷惘的少年的“我”，送到了北大荒-------这个未开垦的处女地，在这片土地上，作者有表达思想既空灵又迷惘的过程，又有对未来充满期待的渴望，时代列车的车轮已经辗过那段无情的岁月，留给我们的是美好的期待！
   

透过十五岁少年清澈的眼睛，我看到了作者＂我＂与小敏这人世间最纯真美好的初恋，看到了对主人永远忠诚的＂四眼＂，看到了充满人性邪恶的小怪，看到了仰望上苍发出绝望呼喊的二合，看到了＂我＂从一个善良、勇敢、向上、无奈、迷惘、悔恨到觉醒后思想得到升华的一个花季少年的心里路程。这篇小说偶刚看到，写的真好，读罢心灵深受震撼。
看到作者的悔恨，我在想，人是生活在社会中的，每个时代不同，人也不同。人往往是受制于社会的，盲从于社会。人对于自己的很多行为是没有意识的，这符合容格的集体无意识理论:一种集体的、普遍的、对所有的个人来说都是相同的非个体性的第二心理系统。所以说“我”生活在那个疯狂的时代，特别还是一个少年，一些行为也不要自责、悔恨。就是我们生活在现在这个时代，又有几人跳出了庸碌无为、物质势力、急功近利、狭隘自私，有几人能见义勇为，有几人能当面揭穿自己领导的错误、腐败和无能。
但是让我欣赏的是小说的结尾，一个小小少年在经历了残酷的现实后并没有消沉，而是坐上开往北大荒的列车，车轮在沉重地缓缓地向前滚动，在这滚动的车轮中获得新生。
以上仅是偶个人的看法，今天朋友聚会，喝了二杯千红，就多说了几句
   

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纯真情感,被无情的时代的车轮碾得粉碎.看罢叫人心被揪般的痛.哪个荒唐的时代,哪个人性被泯灭的时代,有多少美好的情感被扼杀,制造了多少令人扼腕,令人悲愤,令人哀痛的人间悲剧!
小说深刻地揭示了哪个时代的人性的软弱,美好的脆弱,以及人们的愚昧与荒谬.

开始读时，心情很愉快，深为作者细腻而生动的描写所折服。读着读着，心情越来越压抑，深为那个时代人的心灵的扭曲所震撼。后来我哭了，为小敏一家的结局，为“我”如涕如诉的忏悔和在滚动的车轮中获得的新生。感谢梦溪先生的深情刻画，佩服先生的高超技巧。 最后我又笑了，冰雪大侠的两杯干（千）红，让我第一次见到大侠如此的深情，很男人的一面。

不惑先生您过誉了，谢谢。我只不过把我见到的、听到的通过加工写出来，告诉那些经历过的与未经历过的朋友们，在我们这块炽热的土地上曾经发生过血与泪的苦难。感谢朋友们喜欢《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