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局长的老朋友
千万不要以为昔曰的老朋友一升了官,就目中无人了。
当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找到三十年未谋面的小学同窗——现任房管局副局长查鑫,他是从软椅上跳起来与我握手的;当我把家中房屋拆迁的情况一一道出,他抄起电话打给拆迁指挥部的主任,我即刻得到五千元的额外补偿。那一刻,我感动得要哭,可是,他滔滔不绝的话声(全是对儿时的回忆),只能令我瞪眼恭听。
快下班时,我终于说了一句:“我……怎么谢你呢?”
他美滋滋地体味着痛快淋漓的侃谈,说:“请我喝顿酒吧,咱接着聊儿时的故事,可歌可泣啊,今晚我正好有空!”
“这……可不叫谢,只算随便聊聊?”我高兴地说。
“去金陵饭店!”他白润的圆脸一扬,站了起来。
我的心咯噔一声,这是一家大饭店,我口袋里只有130块钱!怎么办?眼下刻不容缓,得赶快想出办法……最好的办法是给老婆打个电话,让她把钱偷偷送到饭店来,只能这么办了!
我坐着他的丰田轿车出发了,见路边一烟酒摊有公用电话:“停一下,我买点东西?”
“是买烟吧?”他从包里翻出一盒红塔山,扔给了我。
打电话必须得避开他,到饭店再想办法。我忽然又侥幸地想,他完全是为了怀旧,并不在乎喝酒,如果我照着130块钱花,没准还能对付得下来。
在饭店一落座,一位性感的服务小姐用舞蹈动作向他行个礼,亲热地交谈起来,像是老相识。我趁机赶紧审阅菜单,当我看到有不少10几元的菜时,心中顿感宽慰,将菜单一让:“你点菜吧?”
我多么希望他把菜单推让回来,可他接过去当作了扇子,扇了一会儿,心不在焉地说:“凉拌三丝,清炒苦瓜……我只想吃点清淡的,你随意点吧?”
听到他点的菜,我心中的石头落了地。我拿回菜单,犹豫了很久,终于点了两个价钱适宜的菜,心里默算了两遍,共花掉60元,还剩下70元。于是松了口气,说:“你再点一个?”
“来条清蒸鳜鱼!”
菜单上的鱼全标着“时价”,我的心登时又不安起来。
“我开车,只能喝点啤的;你要喝白的,自便?”
我说:“我也喝啤……啤的。”
他又要了三瓶啤酒,由于我一时慌乱,竟没记住啤酒的名字。
我不得不装作去“方便” ,径直来到银台询问。我得知鳜鱼和啤酒花了90元,总计150元,大惊失色,赶紧跑向卫生间,企望奇迹出现(口袋里能多出20元),掏空所有的口袋,把零乱的毛票加在一起,总共有131块6毛5分。我马上又返回银台,拨通家中的电话,叫老婆火速送钱来。之后,惶惶回到酒桌。
他几乎不吃不喝,继续滔滔不绝地谈儿时的故事。我假装认真听,目光一直在四处巡视。老婆终于来了,瞥见我后,走向我指定的卫生间门口。他的话一停顿,我起身又去“方便”。在与老婆擦肩的一刹那,她将一百元钱迅速塞进我的手中,匆忙离去。我进了卫生间,站了一泡尿的工夫才走出来。啊!我顿时感觉浑身上下轻松自在,满堂的食客亲切可爱!
我俩喝完一杯啤酒,他要抽烟,拉开包一翻,想起那盒烟已送给我,大手一挥:“来条红塔山!”
哎哟,红塔山100多元一条!我浑身在冒汗:妈的,我真没出息,为什么不找老婆多要些钱?还得给她打电话!我如坐针毡,过了一刻钟,我又起身去“方便”。他纳闷地问:“你有前列腺炎?”我一阵摇头傻笑;天哪,一个小时内我已经撒了三次尿!
这次一给老婆打电话回来,他站起来就和我握手,遗憾地说:“刚接到一个电话,我赶紧得走。扫兴啊!要么你自己接着喝?要么我把你送回家?”
我喘了一口长气:“我有点饿,还得吃……吃口饭。”
他拿起那条烟,打开包抽出一盒,往桌上一扔:“你留着抽吧。”拍了拍我的肩,悠然而去。
老婆这次是乘出租车来的,她见我神思恍惚、醉眼迷离,一句话也没责怪我,忙将桌上的剩菜打成包,与我一起去了银台。
银台小姐把帐单一亮:“帐已经结完,这不是查局长签的字吗?”
我糊涂了,懵懂地问:“他……他在这吃饭免费?”
银台小姐笑了:“这帐全记在……您就别问了。”
我举起开包的红塔山:“这烟能退吗?”
老婆狠踢了我一脚,推着我走出了饭店。
[ 本帖最后由 清风明月 于 2006-11-4 12:45 编辑 ]